在机修车间的时候,带我的师傅姓王,三十来岁,个头不高但鼻梁高耸,眼窝深陷,干活时脸上涂了机油,看起来就如同古希腊的雕塑一般。边干活边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。
我师傅酒量很大,白酒论瓶喝。而我酒量很小,属于一杯就上头的那种。酒量这东西由基因决定,这是科学论证出来的,所以我对此并无自卑,也不想把自己的酒量练大。值夜班的时候,我在上班之前买一瓶白酒,一罐啤酒,一包花生米,一包锅巴,一包咸菜,藏在袋子里带去。到了半夜,我就带上它们溜到我师傅的值班室,和他喝酒吹牛。我师傅年轻时候是个泡妞高手,当然,这是他自己说的。他讲他在南方打工的时候怎么样把妹,回来之后又怎么样泡妞,在舞厅里跳舞,跳着跳着就把人家女孩子跳到床上去了,结果这是当地B社会老大的女人,于是就遭到B社会的满城追捕,他最终还是逃掉了……他一瓶白酒见底,依然精神矍铄,滔滔不绝,而我喝完一罐啤酒,就已经满脸通红,假如脱掉上衣,就可以看见一直红到了两块胸肌上——我有两块结实的胸大肌,但比我师傅还差得远,他是干重活出身,胸肌腹肌全都壮硕有型,搬起东西来一个顶俩,每年厂里的运动会,他都拿一万米冠军——这时候我和他告别,走出屋门,冷风一吹,身上的红色全都退去,就可以精神抖擞的熬一宿了。不这样的话,夜里就要打瞌睡,我看着几台空气压缩机和反应釜,假如爆掉,大家身上都难免缺点零件,少了手脚还能活,虽然很麻烦;少了脑袋那就完蛋了。
我师傅跟我很投缘,他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,但还总是跃跃欲试的想和他老婆再生一个女儿,以便让我做他女婿。但他老婆不同意,并且告诉他计划生育委员会也不同意。对此我也有不同意见,我当时23岁,就算他马上就把女儿生出来,等到她20岁时,我已经43了,是一个微软的年龄,在生活上未必能满足人家的需要,而且现在90后都如此了不得,2000后就更难说了,虽然他是她爸爸,估计也没法强迫她嫁给一个老家伙。这个愿望没达成,我师傅一直感到遗憾。